某妖

【蔺苏】《一生所爱》

于无声处:

昨天冬至与立春的梗,太甜了…炸了一晚上忍不住要写。
警告:OOC。

《一生所爱》


梅长苏带来了整个冬天。


蔺晨背着浑身是伤的人上山的时候,琅琊山下了那年第一场雪。七尺男儿压在背上,饶是他再身轻如燕,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老实往上爬。背上的人中途醒过一次,那时雪积到了小腿,他正一脚没控制好轻重,陷进去了便难拔出来。


梅长苏动了动垂在前边的手指,在他的白衣上划过一道血痕,蔺晨心中一喜,侧首问:“兄台,你看看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自己走两步?”


他感到那人在背后点了点头,于是轻手轻脚地将人放了下来。情势危急,有病你也得走两步。


哪知那人两脚刚落地,全身都倚在了搭着他的那边肩膀。上百斤的重量从侧面来势汹汹,蔺晨只有一只脚能些微调整,一个重心不稳就直直栽进了雪里,而罪魁祸首一压在他身上便没了声响。他从胸膛相抵间抽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然后才发现梅长苏手里紧握了一路的那断枝红梅不偏不倚正好插在耳旁。


蔺晨躺在冰天雪地里望着头顶苍穹,内心只有一句话:你大爷的,看我以后不压回来。




梅长苏再一次醒来,已经被裹得只剩一双眼睛。有那么片刻,他极其安静,如同所见地狱不过大梦一场,梦醒后等着他的仍是戎马一生。然后那双眼睛里流出的第一滴泪,哭的是他还活着这个事实,他最终醒来这个事实。


“哎别哭啊,你摸摸,摸摸,还在。”他闻声才注意到床尾坐了个人,一袭白衣还染着血污,眼里带着戏谑,指了指自己一边脑袋。


梅长苏迷茫地照着那人动作抬手,指尖在耳边触到一截粗糙且干涩的木枝,那断木上的梅花早已凋零,花萼上残余几许参差绯红浓艳像极了女子的胭脂红粉。本还在悲痛中的人一时顾不得其他,手臂用力一甩,却只堪堪擦过那人衣袖,如此他更是气上心头,扭脸就不再去看。


蔺晨没有半点恼怒,从窗户里翻出去折了一枝光秃秃的桃木,拿在手里旋转摇晃:“别生气嘛,大不了我再还你一根。”





梅长苏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他全身上下唯一完好的赤焰手环。


蔺晨端着刚煎好的药,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在下山抓人前暗自决定下回再多放点黄莲。他步伐不快,一点没有去追人的样子,不过一个时辰,就望见了前方不远处那个风雪中的身影。


那人伤势未愈,也就前两天下地走了几回,这一个时辰的路程不知他走了多久。蔺晨跟了他片刻,便见人脚步虚浮地摔进了雪里。梅长苏倒在雪地上,先着地的那侧肩上有伤,渗出的血色醒目且刺眼。


然而他恍若不觉,另一只手肘撑着地面,拿两边膝盖用力拱起上身,陷在雪层中的半只手掌抽出来时已绷带松散。这样之后他又歇了一会儿,再站起来的时候,面前的雪地已经被两只膝盖压得严严实实,跪出两个深浅不一的坑洼。



“你要去梅岭,还是金陵?”



天地俱寂,他伫立于白茫茫一片冰雪之中,如同一个渺茫的回音。


“想死的话,就去死吧。”


见他走了几步又有踉跄的趋势,蔺晨怒极反笑,不顾梅长苏微弱的挣扎,上前将人按进怀里。


“现在这世间,只有我能容你。”



那一日是冬至,然而那双眼睛里如大雪纷飞的仇恨,自醒来后终于有了消融的迹象。
梅长苏余下的眼泪,哭的是不愿倾诉的无助,哭的是无处承受的磨难,而这些,全都化在了蔺晨的肩上。





蔺晨每年去廊州总要携一枝桃木。


只是一截褐色的木枝,像是随手折了一段,彼时凛冬将至,那桃木上没有绿叶没有嫩芽,他却好整以暇拿了花瓶装着。但一枝毫无特色的断木插在白釉瓷瓶里,显得孤独而怪异。


“这你就不懂了,带着它,可以陪我一起等春天。”


梅长苏只当他又是油腔滑调便不再回话。那时他喜欢冬日,天气愈寒,痛苦愈盛,而痛苦对他而言,是支撑前行的力量。他永远忘不了梅岭那场大雪,梦里都能看见刀刃的冷光,听见鲜血的滴落。


后来有一年的冬天,梅长苏终于没能撑住。


被压住了许久的毒素反噬时不遗余力地席卷了全身,痛楚在每一道血管里翻涌,寒冷叫嚣着淹没了其他感官。梦里是地狱烈火,焚烧的是残肢枯骨,他在大火里看见了倒下的赤焰军旗,鲜血浸润焦土,比那烈焰还要鲜艳。


梅长苏只觉得冷,他冷得浑身发抖,但他又出了满身的汗。有时候他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寒冷由内至外将他裹挟,但又有厚实的温暖从外部将他包围。冷得攥在一起的手被人掰开,他这才发现太过用力的手指连指尖都在发疼。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又或者在梦中喊了哪些话,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安抚。



等梅长苏醒来的时候,蔺晨还在睡眠中。他整个人都被圈在了怀里,与人十指相扣。他稍稍动了一动,那人满面疲惫,眼皮还未张开,迷朦中的声音很低,却是清晰而不断在重复着:“是我,我在。”



这一刻,梅长苏突然就懂了。
他是怕他熬不过每一个冬天。





来年蔺晨也在是冬至那一日到的江左盟。


盟内廊道弯弯曲曲,千回百转,他在尽头看见了梅长苏。那人听话地披着狐裘大衣,一只手捧着暖壶,另一只手执着书,半坐半卧靠在一方茶桌上。冬日茶香凛冽,连太阳都透出素白,而阳光绕过屋檐照在他身上,斑驳陆离,又冰冷又明亮。


梅长苏抬眸见他来了,竟放下书主动向他招了招手。蔺晨含着笑意向他走去,到了他身边便被一手扯着袖口坐下了。那茶桌上还摆着一个花瓶,瓶里也只插了一枝桃木。他还未发问,就有一只冰凉的手贴上胸膛,细长的手指挑开衣襟潜入了怀中。



蔺晨难得发愣,再回神时自己每每携带千里的那截桃木已经被人抽走,两枝光溜溜的断木在瓶中挨在一起仍显怪异。然而梅长苏已经顾自往他身上靠了过去,脑袋还在肩上调整了几下才找到舒适的位置。


他垂眸便是那人不常暴露在阳光下的白皙脖颈,因为倚靠的姿势拉出修长的弧度。蔺晨静了片刻,还是换了个半调侃的语气忍不住开口:“长苏,难道你也和它一起等——”


他话未说完,却被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那只手指很小心,在下唇碰了一碰便倏然擦过。然后有带着凉意的唇吻了上来,先是轻轻一点,复又贴合着细细摩挲。



“不,他已经来了。”


他来了,春天便来了。
这时的梅长苏依然喜欢冬日。他无法忘记寒毒发作时的痛苦,但他也记得可以消融冰雪的怀抱。只有在冬天里,一定能等到春天。



晨曦初现,万物复苏。
凛冬已至,春当可立。

FIN.

写得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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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晓早儿于无声处 转载了此文字